RoxanneTse

诚心祝福你,捱得到,新天地。

[楼诚] 你的名字 我的姓氏

*被昨日官方糖撩到的产物,选曲灵感其实来自 @无他。 姑娘给《七百年后》的长评。谢谢她,也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七百年后》时间线。BGM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找link了

阿谢的目录 


一 你的名字

 

       阿诚第一天上学堂那天,也像其他小同学一样,在簇新的制服外套上夹了一个米白色的鱼尾签,写着大名“明诚”两个字。

 

       这是阿诚第一次用这个名字走出明公馆,走到学堂里,惶然又兴奋地接触同龄的孩子们,迎接他们对自己以及这个名字各色目光。虽然说在家里也有明台这个年龄相仿的弟弟,然而明台是闹腾惯了的,自来熟得很。阿诚当年被明楼抱回明公馆那天便开始围着他转,阿诚哥阿诚哥地嚷,自然不存在什么交往经验。

 

       大姐说,明台性格开朗跳脱,将来一定不愁交不到朋友,是个开朗阳光的小伙子。明楼斜着眼瞥了玩得一脚泥的两个小弟一眼,补了一句,我们阿诚性格也好,交的肯定都是信得过,有共同语言的好朋友。

 

       开学前一晚上,阿诚在床上烙了大半宿的饼,又紧张又兴奋,睡不着。幸好小孩子精力充沛,第二天早上还是按时起了床。明楼的暑假还未过完,为了阿诚也忍着昨晚看书到深夜的困意,早早地起了床,特意到阿诚的卧室去给他穿制服。

 

       阿诚的学校制服是西式的,衬衣,外套,裤子,还有一条深蓝无纹的领带。阿诚脸有点发红,手抵在明楼胸前,不让他抢走自己第一次穿校服的乐趣,坚持要自己一件一件穿上去。天气热,便只需穿上衬衣,打好领带,可惜阿诚还不会打领带,明楼也不说话,站在旁边含着笑看阿诚手里拿着领带不说话,时不时偷瞄一下自己的样子。

 

       “大哥。”阿诚早就习惯了像明台一样叫他,慢慢地把领带举到明楼面前,“可不可以……帮帮我。”

 

       “好的呀。”明楼半跪了下来,把那条小小的领带绕过阿诚的脖子,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结,“以后上学了有什么不懂,也要回来问大哥,知道吗。”

 

       阿诚摸了摸明楼给自己系的领带,点了点头。可能是当初受的摧残太多,营养不良的缘故,十二岁的阿诚看起来比明台还矮一点,制服穿在他的身上颇有点故意穿得老成的小大人感觉。明楼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伸出了手,盖在阿诚还没梳好的头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于是便一起下去吃早餐,苏姨在阿诚素日坐的椅子上放了把葱,洗得干干净净的,还用红绳捆了起来,阿诚没发现,就被明台哎哎哎地叫吓得困意都没了,回头去摸自己的裤子有没有沾到葱上的水珠。苏姨作势要去捂明台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的嘴,笑着对阿诚说这是她家乡的规矩,小孩子上学第一天得坐在一捆葱上,寓意聪聪明明,学习也定会顺顺利利的。

 

       阿诚僵在餐桌前,实在不知道应该坐到那做菜上的葱上,还是心疼心疼自己还没在学堂里露过面的校裤,下意识就习惯了去望早就坐下来看早报的明楼的眼睛。明楼手里还拿着他的报纸,对着阿诚眯着眼笑了笑,没说话。

 

       阿诚怔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那捆绿油油的葱从椅子上拿了出来,两只手捧着还给了苏姨,很认真地说“谢谢苏姨,我会好好学习的”。苏姨一直都笑嘻嘻的,拍了拍阿诚的肩膀,夸他有礼貌。


       明楼原本想着这始终是明诚第一次上学堂,无论是为了仪式抑或给他打气,都是应该去送他一送的,于是刚坐下没多久就叫苏姨一会把书包从书房拿出来,又问阿诚需不需要给他像明台一样,在书包里装点糖果零嘴什么的,张罗起来竟然有点紧张的意思,竟像是比阿诚这个真正要去上学堂的人更兴奋一样。

 

       阿诚一听就有点急了,又不敢开口跟他大哥说不,一张嘴开开合合几次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等到明楼说“先把明台的拿过来一些救救急”的时候,才忍不住伸出手,抓住明楼的袖口极轻地摇了摇,“我不是孩子啦。”

 

       明楼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了,细想便忍不住失笑,对阿诚做了个“好的好的”的口型,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袖口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我可以自己背书包,大哥也不要拿明台的糖。”阿诚扭了扭身体规矩地坐直了,接过苏姨递过来的碗,小勺子有板有眼地舀着碗里的热粥,吹上一吹便放在嘴里,低声小小地埋怨了一句,“我是中学生啦。”

 

       “好好好,阿诚长大了。”明楼把报纸折了一折,一手拿起碗喝了一口热粥,“不是小孩子啦。”

 


       新学制实行之后,小学延到了六年,明镜原本担心阿诚等到中学的年纪再上学堂太晚,于是想着给阿诚插到高小里去上课,明楼却不怎么同意。阿诚进入明家之后,启蒙教育都是明楼一手抓的,亲眼见证着他从大字不识一个,一句句诗,一段段文章,一页页书地读下来,直到今日兴许比寻常的小学生还要优秀。

 

       “念个一年半载的,又得换个新环境,我看不必这样麻烦了。”明楼给大姐看了看阿诚前些天写的字,字迹有点像明楼,只是有着小孩子习字特有的直与青涩,有棱有角却欠缺圆滑,“我相信阿诚,他可以的。”


       明镜看着自己弟弟这样懂事老到,心里虽然感动,然而嘴上也习惯了和他较较劲,“你拿什么信他呀?” 


       “我自己啊,我拿我自己信他。”


       明镜用手帕遮了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镜知道明楼在阿诚教育方面十分认真,虽然嘴上不提,其实不比她对明台的紧张程度低。两个人拿着上海的中学单子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明楼定下了如今这所。明诚扒拉着明楼的书桌边,踮了踮脚尖,看着明楼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上他的大名。

 

       明诚。

 

       填好了表格,阿诚从明楼的手里接过那张纸,两只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上面自己的大名看,明楼不看表格,却看着阿诚嘴唇微张的模样微笑。上面家长一栏还写着两个同样刚劲有力的字,“明楼”。

 

       阿诚的手指轻轻拂过两个相似,又绝不一样的名字,感觉到胃上面的位置热热的,咚咚地叫,像是明台在自己习字时来敲大哥书房门时的动静,扑通扑通重得很。他的目光从申请书上移开,缓缓地转过去望明楼高大的身躯,看明楼静静地对着自己笑的模样。

 

       一个是他起的,又不完全是他起的名字。明诚,明楼,阿诚忍不住抿着嘴笑,并不介意这个洋溢的笑意完全暴露在明楼眼中,也不再觉得需要闪避掩盖。像是有了这个名字,自己也终于是和明楼有着紧密,且不可离不可弃的关系了。

 


       明楼的早饭吃得快,筷子一放才想起漏了东西,沿着楼梯又跑上了阿诚的房间。再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和校服一起寄来的鱼尾签,写着明诚的名字,半跪在他身边仔仔细细地别在簇新的制服上。

 

       别好了,拍一拍,再整理一下,明诚两个字便像随着他的动作嵌进了小孩子的心脏里一样。明台看着鱼尾签上的字咯咯地开始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明镜。”明台胖胖的小手指了指大姐,明镜笑着点点头,给明台比了个大拇指。

 

       “明台。”小手指指了指自己,咯咯地笑,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明台。”

 

       阿诚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鱼尾签,米黄色的纸张,黑色的笔迹,一笔一划写上的是他的名字。

 

       他也像明台一样,举起了手,隔着空气轻轻地在大哥身上点了一点,“明楼。”

 

       阿诚的手指拐了个弯,戳在自己的领带结上,指了指自己,抿着唇浅浅地笑,露出小半只雪白的虎牙尖儿。

 

       “明诚。”

 

       明楼也笑,像大姐一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他甚少这样直白地夸人,阿诚脸上发红,然而心里满足,笑得更深。

 

       “我是明诚。”

 

 


 

二 我的姓氏

 

       明楼下班时,顺利以极划算的价钱买下了杂货店里最后一罐秃黄油,临近农历新年,巴黎许多华人所开的小商铺都关了,他去的商店店主看他也眼熟,便想着卖得便宜点,早点做完生意,也可早点关门,回去和老婆孩子吃一顿不中不西的年夜饭。

 

       店主给他找零钱的时候,还跟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明楼笑着点点头,也回了中年男人一句新年快乐。

 

       明楼回到车上,把回家的路线以及周边的地图在脑里大概过了一下,划了一条最便利又不容易遇到堵塞的路线,先到珠宝店取货,再回家。明诚今天特意没有排课,一大早就出门采购去了,之前便戴着老花镜,对着小本子一个一个勾打过去,只给明先生分了一个买秃黄油的任务。

 

       他自然不知道,明先生还有一个远远比他爱吃的秃黄油重要得多的秘密任务,毕竟连明先生都是不久前的圣诞节前夜才决定的。去了珠宝店,自然有售货员把他订好的一双对戒拿出来给他过目,店员是个一头金发的年轻女孩子,烫过的短发十分时髦,看着这位来自东方,上了年纪却依旧十分有魅力的先生戴上眼镜,拈起两枚素净的指环细看。

 

       “两枚戒指都按您的要求刻好了字。”她看着明楼的动作,马上补充道,成功地收获了这位先生抬头对着自己的一丝笑容,太迷人了,连心脏都跳得快了许多。要是这位先生再年轻些——不,甚至不用年轻些,只要他尚在单身状态,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在他的脸颊上亲上一口的。

 

       明楼付了款,把包装好的纸盒塞到了随身的口袋中,向她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女店员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看着这位先生灰色的大衣和毡帽逐渐消失在视野内,依旧在对自己无法吻上一吻感到遗憾,更忍不住羡慕这位先生的妻子。大概是结婚许多年了,从前的婚戒也旧了,便重新再买一双庆祝二十或是三十周年日。女店员在脑海里把这位先生的爱情故事想象了一遍,被自己骨子里的浪漫感动得无以复加。

 

       重新发动车子前,明楼想了想,还是把其中一只稍微大一点的取了出来。这家珠宝店还是他的同事推荐的,刻字功夫的确好,小虽小,刻的字十分清晰,是与另一枚一样的字,刻着一个“Ming”。

 

       明楼把指环缓缓地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左手靠近比一比,再离远一点,眯着眼睛看那枚小小的银色指环,反反复复看了好久,终于还是含着笑,把它从手指上取了下来,重新放到盒子里另一枚戒指身边。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把这些带有有明显个人痕迹的物品放在身边并不适合,无论是从前还在上海,抑或是如今到了巴黎。明诚还在念书的时候,也曾用勤工俭学的钱给明楼买了一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也是在巴黎买的,刻着“L. Ming.”的字样。只是后来再次回到上海,便是在妖魔鬼怪之间周旋,他不舍得,也不能常常把那支明诚送他的钢笔带在身上,现在用得更是少了。

 

       只是戒指终究是不一样的,意义之大能让谨慎了一辈子的明楼也忍不住犯点纪律。两枚朴素简单的指环,刻着的是他的姓氏,也是他的姓氏。西方人成婚之后,女方便要冠夫姓,于是珠宝店的人也不会觉得两枚指环刻着相同的字样有不妥之处。

 

       明,是他们的姓氏。他们不需要冠谁之姓,以谁之名。他们本就拥有同一个姓氏,怀着同样的热情与坚定,紧握着同一个信仰。

       

       因此,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他们从未想过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需要遵循世俗的仪式。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条法律承认他们的爱情,然而他们的爱情偏偏又是这世界上最不需要证明的东西。一张证书,一个章,一段誓言,都没有多年来风霜雨雪实实在在走过的路真实。

 

       明楼年轻时,也看过在大学男生宿舍里传阅的话本,江湖热血,豪情义气堪可吞江吐海,如果还是在那个书生意气的年纪,大概会用上一个被黄浦江与塞纳河都见证过的誓言去向明诚倾吐自己的情意。

 

       明先生一边开车,一边幻想要是年轻时的自己到底会用怎样的方式去表达,想了想也忍不住笑,笑自己是老夫聊发少年狂。无论如何幻想,脑海里都只有一个与自己如今一样银发鬓边生的明诚。

 

       个把月前的平安夜,明楼通过他从前在索邦的同学得知了,一位以前对他们十分好的教授去世了。老教授当时还是讲师,上的课说不上有多好,永远都乐呵呵的,是个爱笑又温柔的年轻人,真正叫每个来上他的课的人如沐春风。明楼毕业前,这位老师没像其他人一样夸他未来必定大有作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作出决定前别忘了问问自己的心。


       一边说还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胸前位置。明楼对那位教授最后的印象便是这么个场面,十分的浪漫主义修辞手法。也不知道到底那时候,这位先生到底是为何会对明楼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在汪伪保持着“汉奸形象”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摸着自己心脏的教授。

 

       旧同学告诉明楼,教授年纪大了,病痛也多,最后和医院签了协议,决定回家度过生命里最后的几天。他走了之后,有学生去吊唁,才发现一直陪伴在教授身边几十年的伴侣,竟然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子。

 

       问问你的心,你若是是值得了,那便是真值得了,旁人说的都不算。


       明楼知道这个消息后,突然发现原来生命便是残酷如此。他从前在上海更惨烈的都见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反而不觉得难熬,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死人了。然而再一次回到巴黎,每日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做惯了柴米油盐的芸芸众生,才更发现日复一日相似的日子里,谁也无法预料,甚至想象过死亡会突然造访。

 

       所以,才有了后来这对戒指的想法。回家的路上,明楼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到底要如何开这个头。他如今五十多六十的人了,别说求婚,连正经恋爱也没怎样谈过,天文地理政治经济都通的明先生,偏偏不知道怎样对在身边三十多年的人开口说一句话。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最常用到最生僻的语言都不曾说过。

 

       想象中的大年三十,即便是多了这一个短短的插曲,不过是一壶热茶,一盆尚未开冒花蕾的茶花,一碗白米饭,一句新年快乐。

 

       钥匙只扭了半圈,锁便“咔哒”一声开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暖,明楼闻到了久违的海鲜气味。

 

       明诚正系着条半新不旧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来不及抽空去招呼他,一边颠锅一边喊了句,“把秃黄油搁下,先去洗个澡吧。”

 

       明楼没说话,连大衣都未曾脱下,静静地靠在厨房门看着明诚走来走去。明诚觉得不对劲,手里还握着锅柄,转过头去看时,老伴儿傻乎乎地在门口站得直直的,盯着自己看呢。

 

       “怎么了?”明诚关了火,手掌随便在围裙上抹了抹,“愣在这儿的。”

 

       “明诚。”

 

       明楼突然开了口。

 

       他把明诚吓了一跳。明诚的记忆里,明楼几乎没有这样喊过自己全名,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绷着嘴角不笑的表情,语气里听不出丁点情绪。

 

       “明诚。”

 

       他又重复了一次。

 

       明诚站在原地,蹙着的眉头突然松开。

 

       明楼缓缓地举起了双臂,向他敞开了怀抱,是个只等他投入的姿态。

 

       他看见明楼悬在半空的手指之间,夹了一枚银色的指环。

 

       “明诚。”

 

       主动把人搂在怀里,明先生也无视明教授围裙上斑斑水渍油渍会蹭到大衣上,把明诚身上的气味与厨房里的饭菜香气尽数收到怀里。他叫着他的名字,他的姓氏,尊姓大名,都是他们两个人。

 

       很久以前,有人叫他明楼,唤他明诚,他们便以家人亲厚的感情分担家族的荣誉与责任,也以爱人亲密的姿态共享着一个姓氏。

 

       而从此以后,故事平淡,名字已经不再重要。

 

       然后便听到,爱人在耳边的轻轻呼唤。

 

       “明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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